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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且看,洛城花尽 - [二维异思录]
2009-11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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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欧阳修,最记得的是一首《蝶花恋》,某天翻过唐宋词鉴赏时又见到了这词。
——“庭院深深深几许?杨柳堆烟,帘幕无重数。玉勒雕鞍游冶处,楼高不见章台路。风横雨狂三月暮,门掩黄昏,无计留春住,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”
古人把花赐给了女子和文人,特别是词人。词人爱用花,如同青衣爱水袖,形式美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借水袖抑扬顿挫的一抛,将七情六欲满腔愁苦都抛述给了观者。于是,借横扫的乱红和一句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”满腔无奈哀愁顿时喷涌而出,陈于眼前。
重温一遍《蝶花恋》,接着遇上了欧阳修的另一首《玉楼春》——
“尊前拟把归期说,欲语春容先惨咽。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不关风和月。离歌且莫翻新阙,一曲能教愁肠断。直须看尽洛城花,始共春风容易别。”
读完最动人心的两句莫过“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不关风和月”和“直须看尽洛城花,始共春风容易别。”
词人爱借风借月沉吟细说出满心细腻而不欲明言的含蓄哀愁,欧阳修却说“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不关风和月”。于是莫说竹影扫动了阶尘,莫说雁过搅动了寒潭。坦然接受痴了的结局。难怪说欧阳修的词有种‘豪宕’特色,这确实是一种豪宕。借此又想起曹丕的那句“高山有崖,林木有枝,忧来无方,莫可知之。”情与忧,人之常情,古今无数人遭遇过,不需苦苦追问理由。
编辑把《玉楼春》排版在了《蝶花恋》前面,看得我十分别扭。为什么觉得别扭,半天后才想到,可能是感觉上两首从情境顺序上来说放反了。两首词都说道了花,却是不同的花景。
《蝶花恋》是泪眼看花。无计留春住,只能泪对乱红飞过,看春离去。多少有几分不知所措的彷徨和迷惑。
《玉楼春》却是静看,同样面对满城的春花,却道出春风将逝,君当安然看尽洛城花。彷徨和迷惑此刻已陈酿,化作坦然。
如果借用王国维对人生三阶段的定义,《蝶恋花》应是这定义中的第一阶段: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西楼,望尽天涯路。”——无计留春住,初尝情滋味的无措和茫然。
《玉楼春》可说是第二阶段: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”——坦然送春归,看洛城花尽心不悔。或是先有了《蝶花恋》才有了《玉楼春》,又或是《玉楼春》里含泪惨咽的女子不若《蝶花恋》里泪眼看花之人来得重要,我自己更偏向前者这个结论。
想来,一个词人,一个官宦,一路走来经历定是一个五味杂陈的坛子。无论词中主角为谁,多少映出了词人的几分灵魂,本来泪眼伤春的细腻,在几度春秋过后,也可以淡看洛城花尽了。所以,若我来排序,我会把《蝶花恋》放在《玉楼春》前让人先读。
既写下“泪眼看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”,又写下“直须看尽洛城花,始共春风容易别”,
留了半分醉看美景,也存了半分醒处人世的欧阳修,确实如同王国维对他的那句评价:“于豪放中有沉着之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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